（1979 年 9 月 20 日） |
借这次会议的机会，发表一些议论。我准备讲三个问题，一是关于机械工业的能力和水平问题；二是关于什么是先进机械产品；三是关于发展科学技术问题。 （一） 机械工业是多了，还是少了?是大了，还是小了?是长了，还是短了?大家都在研究，究竟我国的机械工业是啥样子?讲一讲全貌，讲一讲全国机械工业几项基本数字。我国机床拥有量268万台，为世界第三位，苏联445万台，美国292万台。我们一机系统40万台。全国工业企业34.8万个，机械企业10.3万个，占29.8％，其中一机系统企业4278个，占全国机械企业数的4.4％。全国机械工业总产值1156亿元，占全国工业总产值4230亿元的27.3％。其中一机部288亿元，占全国机械工业总产值的25％。全国机械职工总数1207万人，占全国工业职工 4256万的28.5％。其中全民所有制企业职工865万人，一机系统282万。我国机械工业的职工人数超过世界任何国家。全国机械工业全民所有制企业的科技人员104万人，占全国科技人员515万的20％。一机部15万人。全国机械固定资产总值968亿元，为全国工业企业固定资产的 27.8％。其中一机系统 283亿元。全国机械利润总额162 亿元，占全国工业利润的 26.9％。 机械工业总产值相当于全国工业总产值的 26～30％。与世界各国相比，比例还不够大。美国占工业总产值的35％，苏联是占28％，日本是39％，联邦德国是38％。 全国历年五项基本数字分析，总产值 1949年7亿，相当于现在两天的产值。1978年总产值为1156亿元，1960年是493亿元，到1962年是172亿，降下来了，后来又上去了，上上下下，看来下是真实的，上是不是真上，可能有虚假，上面要他上，不上不行，作风破坏了，凡是高峰时都吃过苦头。 1978年机械工业各省市固定资产超过50亿元的有七个，有辽宁、四川、上海、陕西、黑龙江、湖北、江苏。产值与固定资产比，效果最好的是上海，为2.4，最差的是四川，为0.64，差四倍。上海效果好是面多掺水，水多掺面，以改造为主发展起来的；四川是过去没有基础，都是新建起来的。所以，内地的潜力比沿海大。从发挥投资效果看，因素很复杂，各有各的搞法。 最近，先念副总理同联邦德国、日本人谈话，日本人讲，你们要搞四个现代化，你的积累能不能保证，有三个办法：第一借外债，是有限的；第二是降低人民生活水平，现在已经很低了，不能再降了；第三是加快资金周转率。从世界上来看，最近《参考资料》增刊 1979年44期，刊登了美国《幸福》杂志介绍美国500家公司的经营情况，有12家亏本，也有几家不赚钱的。有一个综合指标，整个投资额近乎我们的固定资产，一个钱的投资额做三个钱的买卖，投资4300亿美元，销售额达到12000亿美元，比例是1 ∶3。我们机械工业现在是1 ∶1.13。我国全国工业固定资产与产值的比例为1 ∶1.3。 我们机械工业是大而不强，是大而弱。联邦德国机床比我们少得多，但产品卖给全世界，而我们卖不出去。因素很多，从闽东电机厂一位厂长的发言看，出口很不容易，要作斗争，要说服大家。现在没有一个部门没有机器工业，有的搞生产，有的搞修理。真正组织起来，是一股了不起的力量。但是要组织起来，也很难。有生产关系问题，也有习惯势力问题。不是批大而全吗 ?现在更大而全了，说两个体系，何止两个体系，是几十个体系。一大批的东西、人力没有发挥作用，过去不敢说，说了是给社会主义抹黑。这是客观存在嘛!投资效果不高嘛!外国人来看了我们的厂，就惊讶地说：啊!想不到中国有那么多的厂房，那么多的设备。他们很奇怪，你们有这么多的好设备，为什么还向我们买呢?我们应该好好考虑，他们为什么要“啊!”我们现在搞了那么多的固定资产，都是全国人民省吃俭用来的。全国人民创造的这笔资产是不容易的，但不发挥作用，多可惜。中国人是聪明的，为什么到外国就能干，发现质子、胶子，还获得诺贝尔奖金，一到家里就不行了，是什么束缚了我们?林彪、“四人帮”把我们搞苦了，在一定条件下起了作用，我国过去是半殖民地、半封建主义，科学不发达。现在一要民主，二要科学。日本人20年为什么就上去了，我们30年了，为什么上不去呢?什么道理?有文化和自然科学的问题，也有社会科学范畴的问题。日本反封建彻底，不断接受外国先进技术，还有自明治维新以来100多年的基础。我们这点上比他差，但我们有共产党的领导，有优越的社会主义制度，应该比它好，我们还要进一步发挥这种优越性。 党的三中全会后，如何改革，正在研究。请同志们回去后到省里也按这个资料把省里的情况排一排，分析一下。国家统计局长也同意这么搞，一起搞。 美国有 14个单位、28个人研究中国的情况，写了一本关于对中国经济情况的重新判断，我们忙于日常事务，没有人去研究客观规律。要去研究，把研究资料印成书，大家都可参考。我这里有一本美国商业部统计局编的美国统计历史资料，从1630年开始到1975年人口、矿产等各项统计资料。现在要看英美的资料还比较全，就是我国的没有，因为我们对统计不重视，也没有分析。我们要研究，要有历史资料，我现在从1949年开始搞，最好从张之洞时代开始搞，我们要知道全面情况，要知彼知己才能搞好工作，不然就瞎指挥，吃苦头了。统计是避免盲目性的好办法。我们社会主义是有计划生产的，资本主义是无计划生产的，现在无计划的变成有计划了，有计划的变成无计划了，你说怪不怪?日本有一个企划局，美国有各种委员会，美国联邦局搞了一个二千年的计划，什么搞多少，都有一个打算。我们是把有计划变成拍脑袋，大项目忽上忽下，不研究历史规律，没有统计数字。列宁很注意统计资料，盲目性不是从客观而来，要减少盲目性，要有统计数字。我到国外去，有一点零用钱不买别的，就买统计资料。以后我国的统计资料应该做到在书店里能买到。我这个统计资料你们可以用。 （二） 讲讲什么是先进机械产品 ?这是这几年突出的一个问题，也难说清楚。先进是相对的，也是无边的。我们只能用有限的时间，有限的物力，有限的人力做有限的事情。有的同志是计划无边，投资无边，先进无边，期限无边了，出了一个哲学的问题。这张怎样达到先进的机械产品图（见13页），总编是我，大家出的主意，这个图是从美国工业管理学上得到启发的。这张图讲了质量、品种、成套、服务。质量是品种的生命；品种是成套的基础；成套是形成生产能力的手段；服务是使用与制造之间的桥梁。 品种——推陈出新，不断发展。有高大精尖，又有轻小简廉。标准化，系列化，通用化。基型少，变型多，既少又多，能动地满足国家基建和生产的需要。 质量——可靠，耐用，高效，经济。有的同志用年代来衡量产品的先进不先进，这次我们电工局的同志与美国奇异公司谈判，提出我们要七十年代的产品，开始美国人不懂，后经解释，美国人说，产品主要是可靠、耐用。产品要讲年代的也有，像美国现在已有 1980年型的汽车了，这是外国人搞的“噱头”，使你满足。法国巴黎时装，春夏秋冬四季时装不同，我们的机械产品不能这样搞，也不能用年代来考虑，搞不好，新产品、老产品都没有了。我们的产品还要好用，好修，好造，好看。闽东电机厂还提出好听（注：指噪声要小），很有意思。上面这“四好”好用是第一位的，有的同时把好造放在第一位了，产品出门就不认货了，材料代用无边，钢材没有木材代，木材没有纸头代。说我是挖苦人，材料任意代用本来就是错误的嘛。有一年生产汽车的冷轧板供应紧张，有的同志叫用热轧板代，我说不行，冷轧板的强度比热轧板高30～50％，要用热轧板代，材料要加50％，汽车的重量要增加，还要重做模具，需要两年时间，最后还是用冷轧板。产品出厂，一律经过合格试验，不是试验合格，试验合格和合格试验是两个概念。质量第一要贯彻到研究、试验、设计、制造、安装、使用、维修各个环节中去。 成套——要加强计划，大力协同，是综合性的计划和组织工作；是研究试验、设计、制造、安装等等大协作配合的结果。现在成套是个大问题，成套很难，叫天不应，叫地不灵，工厂建十年八年，就是成不了套，开不了工。成套是衡量先进与落后的标准，成不了套，是最大的落后。 服务——我们现在的服务态度是不够好的。外国用户是帝国，我们也应虚心听取用户的意见。我们在组织上要改变，搞销售的人水平要高的，生产产品的工厂，要到用户那里去看看，像女儿嫁给婆家一样，去看看人家对你的女儿是不是欢迎。销售工作搞得好坏，这是工厂的生命，要让政治上、业务上、技术上强的人去搞销售。为用户，要推荐产品、准时交货，技术服务，培训人员，现场指导。为制造厂，要探索要求，提出改进，发展品种，提高质量，加强成套。各制造厂要出去摸需要，不能靠上面下指标，特别是各个大厂，作风上要改变。联邦德国林德公司销售人员占全厂职工的 17％。两三个人一组出去，就可以做大生意，这样就把生意做好做活了，我们靠上门买卖不行，不能关门做生意，要把服务放在第一位。 要按服务、品种、质量、成套这四条做，就能把“吃不了”、“吃不饱”，变成“吃不完”。 还要计划稳定、设计稳定、人员稳定。计划稳定了、设计可能稳定些，设计工作中的人员要稳定，今天是他，明天是你，这不行。如葛洲坝水电站的 17万千瓦发电机组，低水头的，水轮机很大，水轮机的叶片重约40吨，用户要求要用不锈钢，我们的年轻设计人员不同意，一定要用锰铜、钒钼材料，说是“中国特色的先进”。后来经过慎重研究，就都改成用不锈钢的。人员不稳定，你来我去，工作不好办。计划稳定在上面，设计、人员稳定在企业。 还有生产技术的科学研究，组织管理的科学研究。这张图还要修改。 什么叫先进 ?我们有些同志对国外技术接触得比较少，错误地认为，产品里用电子计算机越多越先进，外国的产品就先进，价钱贵的就先进。现在有些同志到国外买东西，就像过去土财主到上海买布一样，认为贵的就是好，结果是上当受骗。也不要像过去上海买艾罗补脑汁似的，明明是一个中国人的处方，取了个外国名字，用了洋文，就认为是外国的一定好。外国有好的，我们要学，但外国不是一切都好，我们要反对闭关自守、故步自封、骄傲自满、夜郎自大、阻碍我们进步的意识形态，以吸取世界先进经验。同时依然要坚持毛主席教导我们的自力更生，土洋并举，勤俭建国，艰苦奋斗的优良作风。组织起来坚持下去，一定可以把机械产品质量搞好。马鞍山车轮轮箍厂，是我们自己设计制造的，冶金部邀请洋人来改造，外国人看了都说好，英国人说质量是第一流的，为什么要改造呢?车轮轧机这套设备主要是成套、服务搞得好，安装调试时发现了447个问题，后来冶金、一机两部成立了七人小组，及时在现场处理问题，过了三个月，再去看，又提出了一些问题，后来都解决了，所以，生产到现在也很好。当然，不是说总停留在这个水平上，随着技术的进步和经济能力的增长，还要视需要有计划地不断改进。九大设备不是也都做得很好吗?现在外国人进来与我们竞争，我们一定要组织好，我们也可以出口嘛!我们为什么上不去呢?有人说没有钱，钱是做出来的嘛!大家组织起来，各就其位就好办了。 最近，参观了北京机械局积压物资展销会，有几亿物资，当时有盲目采购的，有质量不好的，有为产值而努力的空头产值，祸国殃民。化工局有 4000万元积压物资，大批阀门积压，上面都有合格证，但不能用。最近，国家科委林宗棠同志从舞阳钢厂来信，厚板轧机轧出了钢铜复合板，解决科技尖端用材。但轧钢机的油膜轴承，液压件漏油，我们生产的小元件质量问题多。外国小元件是大生产方式，我们生产小元件的企业，一般条件较差、水平较低，材料也不好，生产的产品质量不太好。我们对小元件不重视，好像一个人的眼睛占人体总重很小，但是关键。我到舞阳轧钢厂去参观，从加热炉里把钢锭吊出来，由于起重机的继电器坏了，钢锭吊在半空中，上不去，下不来，轧机就不能生产。小元件，大作用，我们要重视小产品的质量。要组织几个厂，进行大批量生产，只要重视了，抓紧了，就能解决，难是不难的开始，古语说：“生于忧患，死于安乐。” （三） 我这里有一个六个国家科技方面的资料，列了这些国家的学生数，科研人员数，研究经费等等。 科技人员，1970年美国私营企业有186万专家，这些专家都是有成就的，作过报告，写有著作的。苏联110万，日本42万，联邦德国33万，法国20万，英国18万。 科研费用，1970年美国318亿美元，世界第一位，用于空间方面最多，如阿波罗计划共费250亿美元，苏联151亿美元，日本40亿美元，联邦德国36亿美元，法国35亿美元，英国30亿美元。科研费用与销售额的比例，还在整理。科研费用比例越大，这个国家越富，科研费用越少国家越穷。日本人说他们的科研费用少了，科研投资是最赚钱的投资。科研费用分为基础研究、应用研究、发展研究。三者有适当比例，发展研究占60％以上，应用研究占25～30%，基础研究占10％。日本基础研究在28％以上，比例搞得好的话，效果很大。 统计了八个国家出书的情况，美国、苏联最多，其次是英国、联邦德国、日本。这些数字里还分基础科学的是多少，应用科学的是多少。还有期刊，还有各式各样的博物馆。北京有这个馆那个馆，就是还没有建成一个技术馆。还有图书馆多少个，学术讨论会开多少次，科技电影多少部，技术标准多少种，参加国际学术组织多少。联合国有理、工、农、医等 662个学术组织，我们只参加了60个，不到10％，其中机械只参加了3个，太少了。出版工程手册，有英、德、日、中、俄文版的，最多的是俄文，有197种，英文148种，日文147种，德文146种，中文39种。我们现在正在编一部《机械工程手册》和一部《电机工程手册》，共129篇，3000多万字，现已出版87篇。 关于五个国家技术进出口。 1971年技术进出口做了50亿美元的买卖，这里面有专有技术、专利等等。 科研需要钱，是可以要的，但是有了钱不一定有成果。研究所究竟怎么办，如何用好这些钱，比啥还难，用好了，就能大发展。现在有的人看到外国的是什么都好，这就麻烦了，这里有一个历史发展的过程问题。资本主义发展到极端是没有出路的。我们管理上的问题，主要是本位主义，虽然谁都没有拿到自己口袋里去，但吵得利害。外国人说我们管理不行，管理是政治问题和经济问题，政治和经济搞好了就上去了。现在要搞经济管理，大家认识一致了，但是单纯的经济管理也不行。机械工业的发展也要靠其他工业的发展，现在门打开了，可以买人家的了，搞得好就快，搞不好就慢。国内的不好，你可以去外国买，反过来，不要国内的又怎么变好呢 ?从不好到好嘛，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孩一下子叫他跑万米行吗?我们现在科研设计领域的力量太弱，104万人，如何组织得更有效。1962年开过一次全国设计革命化会议，提出了设计人员是不是生产人员。后来请示总理，明确了设计是第一道工序，设计人员也是生产人员。要提高质量，发展新产品，第一关要搞好。我们这第一关始终还未打开，文化大革命中，把设计研究机关都打破了，不要科研了，好像一政治动员就出成果了，有的要出政治汽车。看不出研究机关的重要，没有一个机关一个工厂过去这一关不受破坏的。就是现在也还没有把它摆到应有的日程上。“文化大革命”中，第二重机厂要取消设计处，副厂长葛守国同志就是不签字，才算保留下来了。好像学技术的就没有政治，说空话的才有政治。不把技术人员放在一定地位，是不对的。在组织上要解决，工厂要把设计科改为研究发展处，要由总工程师管，现在发展新品种难得很，一搞就是多少年，强迫快也不行。但是，是可以快的，有三、五年总可以吧! 技术上还有一关：就是训练技术工人。技术工人是真正掌握机器的。现在买了不少先进设备不会开、损坏了。现在一讲训练就是考大学，成了唯一的路子了。如联邦德国除了大学外，还有许多职业学校。我们的工资制度是靠学历拿工资的。我们工厂要办补习学校，在延安时，我们 500多人的工厂还办学，每天上两小时的课，工人出来都有高中程度。我们现在的工厂随随便便找来一个人管机器怎么行呢?现在联邦德国搞机器的工人是半个大学生，知识很广，该国有一本《机械工人基础知识》很好，我们已经翻译了，明年可出版。教育局正在研究，怎么训练工人。工厂的基础是工人，工人不行，有工程师也没有办法，产品质量也不行。 ① 这次座谈会是为贯彻中共中央提出的“调整、改革、整顿、提高”的方针而召开的。沈鸿同志在讲话中分析了当时我国机械工业的全貌，针对机械工业大而不强、人力物力没有充分发挥作用的现状，提出了调整机械工业要注意发展品种、提高质量、做到成套、加强服务、重视科研和技术工作的主张。沈鸿同志的讲话对机械工业在贯彻中央的战略部署中起了积极作用。 |